|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儿子对父亲的真情描述。尽管儿子身患重疾,口语表达有些吃力,可是这丝毫不影响才华横溢的儿子用饱蘸情感的语言讲述自己的父亲。他说,哪天自己走了,但文字会永远活着。大儿子顾中华说:“如果让我去死,能够换来父亲的一条好腿,我马上就去死。”二儿子朱邵华说:“这辈子,父亲的恩惠我无法报答,我真心的祈望能有来生,可以偿还我今生许下的最大愿望:父亲,您的大恩大德,我来生做牛做马报答您!”他们的父子之爱已无需血缘,更远超生死。 这辈子做您的儿子没做够,下辈子央求您还做我的父亲。这是一段怎样的父子情缘,请看朱邵华的真情告白。 尊敬的各位领导、朋友们: 大家好! 很荣幸能有这个机会向大家介绍我的父亲朱邦月。 首先感谢各位在今年年初,积极响应能源公司的号召,为我父亲参加感动中国评选活动投票,使父亲能以高票入选。 虽然朱邦月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但是他给予我的爱却远远超越了任何一个亲生父亲。 为了让大家能更清楚地了解整个事迹的过程,我想先介绍一下我的生父和我的母亲。 因为工作需要,我的生父和母亲从上海来到福建。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邵武煤矿才开矿没多久,生活条件相当简陋,水没有安装到户,烧柴烧煤得自己去挑,这对于我的生父和母亲来说,无疑是困难的,因为他们都是残疾人,幸好他们遇上了好心人朱邦月。 那时的朱邦月是快乐的单身汉,工作之余和人聊聊天玩玩扑克牌,生活单调而幸福。但他是个非常善良的人,他看到我的生父和母亲挑水劈柴很吃力,于是就主动帮忙,承担起了这个家的一切重活。他只是简单地认为,做这些事对身强体壮的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却没有想到,这一主动,会让自己的一生,与这个家生死相连。 我的亲生父亲在我没有出生时就已经过世了。为了更好地照顾我们母子,他毅然决然地走进了这个家,1969年,他不顾朋友的规劝,和我的母亲结婚,组成了这个特殊的家庭。更出乎世人意料的是,他担心有了自己的亲骨肉后会厚此薄彼,不能全心全意地照顾我们兄弟,于是决定放弃生养自己亲生孩子的机会。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传统观念下,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作出这样的决定、这样的牺牲。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视为己出的两个孩子,将会要他付出更多的牺牲更多的心血。因为我们兄弟从母亲那里遗传了不治之症,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症。这是一种渐进性遗传病症,疾病会随着患者年龄的增长而逐渐明显,使患者因肌力的丧失而渐渐失去行动能力和生活自理能力,最终因心肌衰竭而死亡。 虽然在当时的条件下,对疾病的认知不如现在这样清楚,但毕竟有切身的体会,母亲在知道我们兄弟都患有遗传性疾病后,怕拖累父亲,于是提出了离婚的要求,可是父亲却一口拒绝。他说,在这样的时候,你们更需要人照顾,孩子治病要紧,其他的都不用说。他哪里知道,这种病就连华佗再世,恐怕也无能为力。他不知道这种病的隐藏和可怕,不知道这种病最终的发展是如何一种情形,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营养不良,那就尽可能地让孩子看病,让孩子吃得好吃得有营养就行。为了实现自己的诺言,他除了把供应的食品全部留给我们吃,还开荒种地养鸡养鸭,甚至到偏远的地方,用省吃俭用节余下的粮票布票和农家换猪肉等食品,在井下班中餐里的菜他也舍不得吃,而是用口杯装了下班带回来给我们吃。听说人参是滋补营养的珍品,他就长期买来让我们吃。进入上世纪八十年代后,物质流通有所好转,商店里营养品也渐渐增多,麦乳精、蜂王浆、太阳神,听说什么有营养他就买什么。他自己粗茶淡饭节衣缩食,对我们却是竭尽所能倾其所有,只希望能够让我们兄弟早日恢复健康。 可是事与愿违。疾病毫不留情地一点一点吞噬着我们母子三人的肌体。随着年龄的增长,疾病的表现越来越明显,病情的发作,也越来越快。转眼我们兄弟都已成年,高中毕业面临社会的选择。上世纪八十年代,在升学就业等方面,设置了身体健康的条件。因此我们兄弟先后遇到了人生的第一个难题。在那个年代,如果没有一个正式工作,就意味着将来的生活没有保障。看到我们兄弟难过,父亲比我们更难过,他为了我们的未来忧心忡忡。这样的神思恍惚,导致了这个家庭再一次遭遇灾难——父亲不幸遭遇了车祸,左胫骨粉碎性骨折并伴有软组织挫伤。医生建议做截肢手术,但失去一条腿的父亲,如何能承担起这个家的重担?不但母亲不同意,失血过多神志处在半昏迷状态的父亲也不同意,请求医生为了这个家,保住这条腿。经过医院全力抢救后,父亲腿总算是保住了,但留下了难以根治的隐患。因为伤肢的供血不足,虽然先后三次做了皮肤移植手术,但伤口始终难以愈合。 手术后的父亲,麻药的效力还没有完全过去,却对前来探望的领导说,帮帮我的孩子。父亲一生老实,工作努力,年年被评为积极分子或者先进工作者,他从来不曾开口向领导提要求,而在自己遭遇劫难时,他心中想的不是自己,仍然是两个孩子,他第一次开口向领导提要求,也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我们两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如果不是心心念念的忘我付出,如何能够做到? 在煤矿领导的关心和帮助下,哥哥在街上开了家编织店,为顾客加工毛衣,我到煤矿的第三产业做临时工,父亲和母亲也因为身体健康问题,提前退休。其他人家的父母退休后,可以自由自在地散步、逛街、看电视,或者去老年活动室和别的老人一起享受棋牌的乐趣,而我的父亲却不能,他除了要做全部的家务外,还要帮忙哥哥维持店面的生意,做些纺线、量尺寸的活,以减轻哥哥的负担。 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郞。选择编织入行,对于肌力逐渐丧失的我们来说,同样也是入错行。其中的辛苦是外人难以想象的。虽然辛苦,可是毕竟能够为家庭增加一点收入,也算是自食其力,所以哥哥始终勉力支撑着,可是随着病情的发展,由一天织五件到一天织三件,再到后来根本推不动机子,哥哥渐渐绝望,他泪流满面地将编织机头扔到地上。父亲看到这,非常明了哥哥内心的感受,他没有责怪哥哥,而是默默地上前将机头拾了起来安回到机器上,然后平静地对哥哥说,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生气也没有用,你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做不了我来做,你在边上指导。父亲的忍辱负重,轻描淡写地化去了哥哥心中的怨气,也消解了哥哥的绝望。从此以后,编织的活也由父亲承担了起来。父亲仿佛一只被皮绳不断抽着的陀螺,在家里店面之间不知疲倦地摇摆地旋转着,买菜洗衣做饭,纺线编织,高强度的劳作使父亲逐渐苍老,他的伤腿也因为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伤口不断溃烂扩大,可是父亲却不断地加大止痛片的药量,忍受伤口的疼痛和体力透支的虚弱,顽强地支撑着。 因为患病,所以我不可避免地有了强烈的自卑,不愿意与人接触,久而久之,负面情绪越来越强,人也陷入崩溃和绝望,于是选择了轻生。父亲知道后伤心得用头去撞墙,不顾伤腿的疼痛不断地捶胸顿足,父亲哭泣着说,怎么会这样呀怎么会这样呀,老天哪,只要你们好好地活着,要我怎么样都行呀。从小到大从来没看到父亲如此的伤心无助,如此的悲泣。那一幕深深地震撼了我,也瓦解了我的绝望,让我认识到,无论多么困难艰苦,只要一家人能够在一起,那就是一种幸福,生命,不可轻言放弃。 随着病情的恶化,我们母子三人先后逐渐失去了自理生活的能力,生活起居必须完全依赖父亲的照顾。于是父亲的每一天,从起床开始就围绕着我们母子三人转,扶我们起床,为我们穿衣,抱我们上卫生间,端水服侍我们洗漱,为我们盛饭添菜,上街买菜,洗衣做饭搞家务等等,从早上到晚上,这个家的一切都靠父亲一双手支撑着,可是父亲像一头勤勤恳恳的老牛,毫无怨言默默无闻地做着这一切。即使生病,也不能休息。有一次父亲感冒发烧,起床时感觉天旋地转,一家人只好全都躺在床上,直到父亲勉强能够起床。起床后的父亲一如既往地服侍好我们,然后才到街上随便买些药压住不适继续做事情。父亲就是这样,即使再苦再难,他也不吭一声,即使背影已显佝偻,即使白发已经苍苍,他也始终保持着宽厚的笑容。他说,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也知道你们觉得拖累了我,可是那又有什么呢,我知道你们已经尽了你们的能力,我不会怪你们。我们能聚在一起,是命运的安排。你们放心,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能做,我就会尽力照顾好你们的。我只希望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 父亲,是我们这个苦难的家庭里的一盏灯,持续温暖着我们,拂去了伤痛,排除了绝望,他用自己无尽的爱,诠释着人世间至真至纯的情感,他用自己的坚强,支撑着这个家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他用自己的坚忍,向世人证明中华传统的美德,他用自己的无私,为我们开辟出一片温暖的空间,他用自己的付出,维系着这个家的完整,他用自己的微笑,让我们忘记悲伤走向明天。 谢谢大家。(演讲人:朱邵华) |